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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的賽博墓地上炷香

🪦 给我的賽博墓地上炷香

· 5434 字· 13 分鐘·
人生札記 memory
作者
Avocado
重啟人生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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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在意但也想注明:本篇博客主体部分都是往期微博的复制粘贴,所以简繁混用,不要见怪。

我很少记得四月是扫墓的时节。这几天临时起意,突然想给已经炸了三五年的微博账号做个存档,也算是给我的赛博墓地上炷香。我前前后后大概建过五个微博号,用尽了自己和家人不同的手机号,然后它们在19-22年间悉数阵亡。刚炸的时候也没想着备份,觉得自己没说过几句好到值得留念的说话,炸了就炸了。话这么说,游魂状态的微博账号还是一直没舍得登出,如今重看以前自己发过的微博也觉得很有意思——和现在的我完全是两个状态。一个peace of mind,另一个总感到痛,总在想死,眼里都是恨意,全身都是刺。环境当然是最大的影响因素,连带着个人的心态和表达风格都产生了剧烈的变化。但我并不觉得过往的我就是更差的样子,在那个背景下生活还能有什么样子,岁月静好这样的形容是我心里的贬义词。今天这个时代也没有变得更好,我怎么就收起了刺。加拿大的确让我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我需要保持自己的心理健康这没有错,但我不想也不能忘记来时的路。I’ll fight when the world calls for it.

五个账号目前能登录能备份的只有三个,感谢「Speechless微博备份」这个chrome插件让备份变得很容易,咒恨王高飞和螺丝钉永远夺走了我的一部分表达和记忆。19年的微博已经没几条可追溯,干脆不在此列出,我会单独写一篇博客回望对我来说地动天惊的那一年。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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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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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今天是八月的最后一天,8月31日,可我直到打开IG才被想起,今天是831。记忆就是这样磨损,消退,再被激活。我想象不出自己有一天会忘了831发生什么,但我是在这一天差点忘了今天是这一天。

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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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女老板在那里苦心孤诣跟新加坡客户解释为什么女性力量话题敏感不建议谈,我听了真的不想干了。

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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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公关人,我在这行才呆了一年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件事。我是一个出色的执行者,我可以在入职三四个月后独立lead起一个完整的项目甚至是全年最大的项目,保证每一个环节都按预期运转。但我不会是一个出色的决策者,我不愿意作出违心的决策判断,哪怕那是对的。我至今还耿耿于怀的是那期未出街的稿件,奥利奥的pride campaign,写了,毙了,理所当然,高危话题,不应触及。我只是不甘心。在我的理解里,要为客户尽可能地避免一切风险或舆情危机,就意味着要最大限度地向规则让步,向红线让步,向最傻逼的那类傻逼让步。而它们永无止境。去年LGBTQ不能写,futu不能提,今年夏日祭不能写,台湾不能提,明年又是什么,而我们又凭什么退缩。我活在这里,我早就放弃新闻,但哪怕只是做一份有产出的工作,掐住我喉咙的那双手就如影随形。

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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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和同事吐槽我刚收到的文档字数之多,在聊天框内照着word抄下来字数的那一刻沉默了,四位数,烂熟于心的组合,8开头,4结尾,一字不差。于是把这串数字删去,什么话都不想讲了。这该死的驯化。 

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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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相信一个正常人,只要开始对此地的法治失了信心,就可以学会理解香港,理解它的源起和演变,哪怕是只理解到三四分,至少也不会再冷眼讥笑。我十分愿意去做这个沟通的角色,但这个地方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让我害怕去做这个角色。我可以去沟通,但我不能声张。

我对工作的最不适感就来自午间闲谈同事们提及香港就恣意评头论足,我相信她们是正常人,但我做不到当众反驳。我需要先装作聋子和哑巴吃饱了饭,观察足了一个人的基本素养,才能在无人的角落,一对一的场合,拉着她说:嘿,香港不是那样。整得跟地下党发展下线似的。

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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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韻詩唱「我也不是大無畏 我也不是不怕死」我眼淚立馬斷線。在我們俗人眼裡她已足夠不怕死,她是最當得起「勇」字的人。

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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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也聽到《給十年後的我》了。Thank you,何韻詩。

清楚自己做緊嘅嘢,行過嘅每一步路,之後問心無愧,咁就可以答到「你快樂嗎」。她激勵著我這樣做人,而我確實也從未悔過。那些旁人眼中的彎路,所謂耽誤的時間,所謂不正確的選擇,我都不後悔。

原話記錄:「我快樂喎,我真係好快樂。我知大家好擔心我,但真係唔駛擔心。我覺得人生最快樂的,是你行每一步,都是好穩、好 confirmed 地,可以跟自己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而是無悔的。」

——一個十一天前被拘捕的人。

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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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起后脖颈上一片肉攥了很久,松开之后才感到痛。

我昨天有多爱她这个人,今天就有多恨这个系统,连同这几年来积累的麻木的沉睡的恨意一齐苏醒。有些事杀鸡也儆不了猴,只凸显屠夫的无耻。 

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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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悲剧可能也不该被比较,但这一桩悲剧后铺天盖地的社会反应更让我抑郁,好像是感到:啊,原来你们也是活着的啊。突然间朋友圈活了,媒体活了,政府活了。大家都有了基本的情感和使命和义务。是我更想死了。 

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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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从前关系尚可的同学认为俄乌战争是乌克兰自作自受,为各国把俄罗斯移除swift系统鸣不平。我点进和她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记录是19年,我在认真和她解释人日央视“爆眼”假新闻的来龙去脉。

走到今天,我觉得我解释不了了。战争不是一单事,往前一推,你发现你们在每个节点上的理解都不一样。

选择性的宣传叙事和有意识的信息污染引导出两套截然不同的历史理解,让你再也回不到平等沟通的起点。从哪里解释起呢?从哪里开始出错了呢?没有人知道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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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侄女和她的妈妈分别前总是会抱住她的脸,左右上下,各亲四下,然后依依不舍地说“妈妈拜拜”。见证这一幕的时候我总是在笑,也有一些微微的羡慕。我说也亲亲我呗,往往遭到“不要”的回应,我只能在她允许我抱着的时候偷亲一下她的脸颊。过了很久我意识到,我所有关于拥抱和亲吻带着婴孩香气的肌肤的所谓“母性”欲望,在那一时刻就已经得到了满足。我不需要更多,更多即为负担。

我乐于陪她们短暂的玩乐,短暂的拥抱,任何短暂的相处。从这些短暂中我已经窥见,我无法忍受她们吸取我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像她们对她们亲生父母所做的那样。我需要有自己大把的完整的时间,让我去做我自己孤身一人最想完成的事。有她们不行。

之所以开始想这些是因为今天飞行途中看了一路的「Selfish, Shallow, and Self-Absorded」(中译名《最好的决定》),讲16个作家分享她们/他们各自选择不育的心路历程。我在里面寻找共鸣,也意外地被唤醒几秒钟真诚的生育想象,譬如如果真的有孩子,她会长什么模样,哪里像我,又会给我的人生带来哪些惊喜,但这种想象不到一分钟就自动熄灭。我知道对我来说这些快乐必然抵不过生育带来的烦恼。

不同写作者的故事激起不同的共鸣,除了个人空间、生育成本、女性身份带来的社会代价这些原因之外,我再次确认了那些不美好的家庭记忆对我的影响:“他们从未刻意遏制无常的喜怒波动、情绪化的幼稚在家庭关系隐秘而亲密的深处肆意爆发。”我恐惧在家庭里成为那样的人,特别是当我发现那不仅仅是老一辈的专属,温和如哥哥面对他那样爱的女儿,也有过将她手中的玩具摔得稀烂的一面。那些暴烈的争吵和动作,可能当事人都忘了,但我作为旁观者却无比介怀。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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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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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舞台我就好喜欢梁汉文,那首《拔河》可能对别人是冷门歌但却是陪伴我上下学随着车载CD反复循环的初高中记忆。旋律一起就起晒鸡皮。而且他眼睛和声音一样清亮。

然后去搜了微博,粗粗一翻就是「大灣區成團,一齊講普通話」,瞬间下头,最终也没按下关注。虽然我还是很喜欢见到他的舞台,但有些意识就会梗在那里,让你永远心怀芥蒂。是我解不开的题。

可能也不是他本身的错,但时势下是有份错,谁来认领。

7-13
#

大学的最后一次采访任务是区议会选举。原本因为校园冲突停课,学生鸟兽状散,想回家的回家,这份作业变成了非必选。但我还是选择了留下来,我知道不见证我会后悔。

我记得彩园的林子琼长张娃娃脸,和亲朋在社区健身设施边拉票,穿着白裙抱着小孩转圈圈,采访时健谈、真诚、爱笑。她的竞争对手是盘踞此区多年的建制派老头。那老头还是整个新界北区连任了11年的区议会主席。拉选票的团队也是一群老头老太,一起坐在附近的公园长椅上摇扇子,最后连连摆手拒绝我们的采访邀请。这是关于那天,我记忆里最清晰的画面。最后她赢了他。

我记得等待选票清点的过程有多紧张,那心情仿佛自己也是有权利;记得tele一条一条弹出胜选消息有多兴奋,一整天都压不下嘴角,仿佛那也是我的胜利。

两年不到,地覆天翻,登上FB刷新的最新一条消息是林子琼宣布辞职。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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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活到八十岁还会在炫耀我的哥哥,因为我二十四五岁都有被完整剥好的小核桃吃,晚上八点半到北京会被安排好接机的车,早上起床可以直接喝到哥哥带回家的热可可。在接受这些眷顾之前我根本毫无心理预设:我明明自己也在剥小核桃吃,自己也确认好到机场后回家的公共交通路线,自己在赖床并做好直接吃午饭的心理准备,但总是有额外的幸运,因为他存在。

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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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很不一样的体验情感的时刻,描述起来会笨嘴拙舌,但是有真切体验到:

比如下午逛北海公园的时候,眼睛前面是高低错落的石林,眼睛后面却在拨记忆的迷雾,有另一个相似的场景,在哪一个城市,有哪些画面,海和长廊,石阶和园林,身边的人,终于拨云见日,却觉着依然出窍,魂不守舍。最后才意识到,这是想念吗。

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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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变具象的:

写过一篇文章,co-author在段落里提及一个瘦瘦高高扎发髻的男仔在校长对话会上的表现,形象理智冷静;前年的事,今年才知道他看过那篇文章并感谢我们理解香港,下一个消息就是他被判16周监禁,因为2019/6/9,非法集结。

转过一篇微博,不过几十行排比句,再朴素不过的情感;现在回看,还能映出90%的原新闻画面、文字视频或照片,然后她被判6个月有期徒刑,因为“部分内容”不实,寻衅滋事。

因为与他们建立了某种程度的联系,所以与监狱的感知距离更接近。

就算更早的时候也能意识到监狱里关的并不都是坏蛋恶棍,但这两个时刻带来的冲击力无疑更强。

第一个反应是我不服,他们不应该。
第二个反应是如果能是他们,那也能是我。

她在写下那篇微博的时候,怎么知道自己是在寻衅滋事呢?

我们不是不准违法,我们是不准上街,不准发长文,不准唤起大众共情,不准拥有社会影响力,不准要一个不同的未来。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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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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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哥家的时候,我一直很觊觎冰箱里给柠檬吃的儿童奶酪棒。因为陪她去上舞蹈课的时候她分给过我一根,我觉得是人间美味。现在我一个人买了一大包塞在自家冰箱里,尝起来不过尔尔。 ​​​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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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出噗了,我发觉我送不出类似天长地久的祝福,因为心下都很难相信。不是很难相信他们在一起,是很难相信感情本身。我能给出的最真诚的回应是,祝你永远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吃烤肉。这个人变或不变不重要,但希望你去那家烤肉店时,永远在爱与被爱。

12-1
#

他們是我的燈塔。
任憑生活灰暗無光,任憑耳邊各種勸服聲音,反反覆覆念叨社會就這樣,是他們,那裡許許多多的他們,告訴我可以不一樣。是有種人不一樣。

希望他們的才華,與良心,在另一處被接納。

10-12
#

我跟我家小孩在折小狗,六岁大的她突然开嗓:“爱情故事分分合合~痛苦的人不止我一个~”
抖音神曲害人不浅! ​​​

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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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bgm在放《阳光总在风雨后》,硬生生给我听出一腔悲情,这风雨未免太久太重。

一周年。
去年今日夜无眠。
Never forget, never forgive. ​​​

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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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看着像在回顾一百年前的历史,但情感却表示我也留在那里了。泪腺永远被这段记忆牵动着。 ​​​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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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记者被水炮击倒的画面放大再慢放,配上欢脱的动感音乐,文案是画面引起舒适,这个地方的无耻永远超出我的正常预期。 ​​​

6-24
#

我这个人真的好傻逼,是会在面试的时候hr问我为什么不在大陆做记者直接答因为限制太多选题写稿不自由的那种傻逼。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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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号的时候我回港,路上都是口罩,我就也向宿舍工友讨了一个,晚上开开心心出发去看《四川好人》。当时心里不太紧张,封闭的剧院环境里,观众和staff也大多戴着口罩,让人很是安心。然后,然后就到了1月20号,今天1月30号。我看着这一切发生,从暗流到汹涌,淹没了许多只呼救的手。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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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被排挤的日常。
吃午饭,端上一盘儿童牛排,柠檬大方一挥筷子:“我们一起吃!”
我哥举着筷子试探:“那我先夹一块咯?” 柠檬立刻变脸:“不行!‘我们’是指,妈妈、姑姑和我一起吃!不包括你!”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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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大半年來都經常在新聞裡看到「𠝹刀」、「被控管有攻擊性武器」等等字眼,缺乏常識的我想像的「𠝹刀」一直大砍刀那个樣子的,總得有個二三十釐米吧!結果今天突然想確認一下,才發現不就是把美工刀嗎淦!中學門口辦個和你sing你再去搜那些學生背包分分鐘搜出幾十把吧!

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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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裡的文宣塗鴉好似被清得七七八八,隔天有新的塗鴉就意味著隔天有新的天拿水味道,不過還有許多角落不在管理層視野的中央,好像還能和我比誰先畢業。 龐萬倫二樓入口的牆面上張牙舞爪地寫著「fight for freedom」,對面的小階上甚至還是「十一要人」,情人小徑盡頭還留存著對徐岸暘的控訴,何宿轉角漂亮的花體英文「You Don’t Deserve Peace If You Just Sit Here」其實已經算顯眼,但也堅強地活到了新年,是有人抬起了一只手吗?

被一些人遺忘或假裝遺忘就能被另一些人記得。

八月尾的 cu hunt,新生滿校園跑,會在這些角落前停步吧,會流淚嗎。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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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窗帘的时候抬头看到对面宿舍的灯牌剩下孤零零的一个字:命。扎进了眼睛,眼睛连通着嘴巴,可能发出了一声呜咽。不希望这就是最后的命数,一场不明不白的死亡,有人在背后窃笑。一场运动,一场瘟疫,明日不可如常。

“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
燈牌原本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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