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轉到主要內容

我的人生廣東歌(一)

·3251 字·7 分鐘· loading · loading ·
人生札記 廣東歌 香港
作者
Avocado
重啟人生進行時
目錄
人生廣東歌 - 本文屬於一個選集。
§ 1: 本文

「感謝永遠有歌 把心境道破」
我聽廣東歌的時間不算短也不算長,上大學之前聽得多的只有陳奕迅(。在香港呆久了才慢慢領略到更多廣東歌的妙處,到如今歌單已經是廣東歌的天下了。

好聽的歌在我心裡分作這麼幾種:

  • 是個人都會覺得好聽的(說不好聽的會被我開除人籍)
  • 能放進歌單裡無限循環的
  • 有與我直擊心扉的剎那的
  • 塑造了我之所以成為我的

珍稀程度逐層遞減,最後一種是最難得也最私人的。我挑出了七首作為我的人生廣東歌,沒有高低先後排序,它們的共同點是都在我人生的不同階段留下磨不滅的印記,或陪我走過低谷,或教我挺直脊骨。我感激這些歌的出現,也想盡力描述下它們之於我的好處。

一些說在前面的話:看到你厭憎的歌手請隨便翻白眼。我的態度是人與作品分離,愛屋或許及烏,恨人卻不至於恨歌。一首歌不是獨屬於歌手一個人的產物,我只「感謝永遠有歌 把心境道破」。

《苦瓜》
#

演唱:陳奕迅
作詞:黃偉文
作曲/編曲:Kenix Cheang@Private Zoo
監製:舒文@Zoo Music

說來也好笑,《苦瓜》唱的是半生的感悟,我卻在十六七歲的時候就故作老成地沉浸在這首歌的意境裡。家裡本從不做苦瓜的菜,我還特地要求買來嚐味,堅持了幾個月後來再也沒主動吃過了(。

這首歌的主旨簡單,無非是先苦後甜的人生大道理,但好就好在意象的選擇和歌詞的韻味。苦瓜又稱半生瓜,據說有兩種解釋。一是平時食用的苦瓜本身是尚未成熟的狀態,是為半生,這個生長階段的苦瓜甘苦清脆,比完全成熟發軟的甜味苦瓜更有口感;二是人年輕時往往不懂欣賞苦瓜的味道,活到半生,歷經百態,才嚐得出苦瓜的餘味,真正認同並喜愛苦瓜。

對我來說,《苦瓜》出現得恰到好處。早一點或晚一點,離了那段時間恐怕也不會有反覆縈繞我心的共鳴。我的中學時期好像過山車般的循環,每次都是第一年滑到低谷,後兩年再慢慢慢慢爬上高處。也不是蓄意如此,只是入學第一年總是拍拖、貪玩、怠惰、叛逆,不願做標準意義的好學生,成為全班倒數也是家常便飯。高一下半年我被勸休學,無關心理身體健康狀態,我到現在都覺得只是因為那個班主任嫌我拖了實驗班aka好學生班的後腿。與做學校差生相比,休學後待在家裡的時間更讓人抑鬱,除去無聊、寂寞不說,我更容易聽得到來自家人的失望和旁人的奚落,自己情緒崩潰的次數也就更頻繁。

我決定給自己掙一口氣。於是開始邊聽著「開始時捱一些苦 栽種絕處的花」邊埋頭苦學,結果也是「幸得艱辛的引路甜蜜不致太寡」,春風得意馬蹄疾。

這首歌像是我在逆境時期的精神支柱,要說雞湯也有些雞湯,但我和黃偉文絕不是要弘揚吃苦文化哈。《苦瓜》的角度更多是苦盡甘來之後,莞爾一笑,已與往日和解的灑脫開懷。「珍惜淡定的心境 苦過後更加清 萬般過去亦無味但有領會留下」現在回頭看去,所謂的正道歧途,高山低谷,我不後悔我走過的任何一段路。該玩的我已玩過了,該學的我已學過了,捱過的苦不覺得太差,花心的甜蜜也不致太寡。我慶幸我是這樣長大的。

《美麗新香港》
#

演唱:何韻詩
原唱:My Little Airport
作詞:林阿P
作曲/編曲:林阿P
何版編曲:何秉舜

如果說《苦瓜》多多少少激我奮進,《美麗新香港》就讓我悵然若失了。我領著全獎歡歡喜喜去了香港唸書,卻不知最後見證的是如此一個美麗新香港。就像歌詞裡所唱的那樣,「命運要令我學識奮鬥 但我只懂得荒謬」。在全面崩塌的文明面前,世俗意義上的個體成就實在是微不足道。

小飛機場原版的《美麗新香港》帶著種諷刺的輕快旋律,我更常聽的是何韻詩十八種香港 Reimagine HK 2015演唱會版本,何丙改編的旋律下更顯直白深重的鄉愁。懷念的不是別的,正是那個被摧毀被遺棄的香港面貌。

「這香港已不是我的地頭 就當我在外地飄流」,九年前的詞作放在當下也是如此應景,選擇漂流外地的人也越來越多。就是帶著對香港的企盼前來的非港人,屁股還沒坐熱也急匆匆地趕著要走了。並非不留戀香港,只是失去了我們想要的香港。「我知已走到盡頭 為何還要擔憂 這世界也不是我的地頭 就當我在宇宙飄流」。心裡牽繫的地方,境況再差也捨不下那分在意。離散在外,對香港的情感和認同又能在世界的哪個角落復刻呢?不怕被笑,就算我只在香港暫居了四年,我心中對這個城市的歸屬感也是其它任何一個城市都不能比擬的。家鄉城市閒適安逸,卻不及香港鮮活有心氣。只是這個璀璨都市光輝到此,和許許多多人一樣,我們都成了在宇宙漂流的異鄉人。

這首演唱會版本的《美麗新香港》的特別之處是,它以《東方之珠》為前奏,《鐵塔凌雲》為間奏,最後以英國國歌《God Save The Queen》到中國國歌《義勇軍進行曲》的承接作為收尾。

我嘴笨,很難形容這種排布帶出的感慨,只能略作背景介紹供大家感受:《東方之珠》是創作於九七回歸背景的歌曲,唱東方之珠的滄桑,唱東方之珠的璀璨,更唱對這座城的深重情意和祝福。發行於1972年的《鐵塔凌雲》是飽含香港情懷的時代曲,意旨為「走遍世界各地,還是覺得香港最適合自己」(來源: 《就此模樣/鐵塔凌雲》五十年)。這首歌被視作現代流行廣東歌的開端,在《鐵塔凌雲》之前,香港樂壇的主流是粵劇、國語歌、英文歌;在《鐵塔凌雲》之後,廣東歌的發展才進入一個新時代,隨著廣東歌地位提升的還有越來越強的港人主體意識。兩首國歌自不必說,九七交接,時代謝幕又開幕,我們身在其中共浮沉。

關於更多香港歷史的了解,在此推薦一本 《香港簡史》,作者高馬可,譯者林立偉。我購於太子留下書舍,也希望有能力的大家多多支持本地獨立書店。

《滿地可》
#

演唱:何韻詩
作詞:黃偉文
作曲:周國賢
編曲:英師傅
監製:青山大樂隊 hocc@goomusic

滿地可是廣東話中Montreal的城市譯名,也是我們小何長大的城市。在說這首歌於我的意義之前,談這首歌就避不開小何的人生軌跡。相信黃偉文為她填詞時就是比著她的人生之歌來寫的。

她在香港出生,1988年隨家人移居來到這個法語區城市生活,又在1996年回到香港,參加歌唱比賽、奪冠、出道、沒有一炮而紅。初次簽約的唱片公司財務不佳,她出道五年才得以發行第一張個人EP(也是質量很高的一張EP!重聽各種版本《光榮之家》和《千千萬萬個我》的我總是流淚貓貓臉)。她的事業由此起步,此後連續七年成績斐然,每年都有至少一首三台冠軍歌,更在2006年獲得「叱吒樂壇女歌手金獎」(雖然獎座已經被她當垃圾丟了)、2010年入圍台灣金曲獎最佳國語女歌手獎最後五強。在她之前,也只有葉蒨文丶林憶蓮丶王菲及莫文蔚曾以香港歌手身份入圍金曲獎該獎項。

「很多人對何韻詩的印象已經是停留在2014年後她頻繁為社會事務發聲的時刻。感覺上好像繁星下落凡間,久而久之大家都覺得她平凡不過。很多人忘記了何韻詩曾經是一個怎樣顯赫的歌手。」 ——張崑陽

回到2008年,《滿地可》發行時正值她的事業高峰。在這樣的背景下回首來處,少時學著吉他「空想的冠軍歌」已不再是夢,「就算跌跌碰碰 活了這些年」,她也能夠昂然回答 「曾經愛過的 都有追 蠻力尚未有累」。這首歌是有這樣的妙處,不同的時期唱著聽著便是全然不同的感受。活過的經歷越來越多,她的自我也愈見鮮明豐富。曾經愛過的不只是純粹的音樂夢,對弱勢群體的支持、對同志身分的驕傲、對民主自由的追求⋯都漸漸成為了其中堅固的一部分。她可以為之驕傲的也不僅僅是她的音樂成就,而是她更完全的個體自我。但這個過程又談何容易,要重新唱出「曾經愛過的 都有追 蠻力尚未有累」的代價是越來越大的。她卻做得到。無論何時何地何境遇,她踐行的就是一條宗旨:「仍不愧面對 出發時熱血之驅」

我怎麼能不愛上這樣的人!我怎麼能不被吸引著模仿她的心氣風骨靈魂。聽《滿地可》,我一見鍾情的Live版本是2013 Memento演唱會。用手機錄了存在本地視頻裡,離家飛加拿大的那趟航班上,我就手動反覆循環這段視頻。只聽是不夠的,我愛極了唱到最後一段副歌(YouTube視頻版本7:40)時她的一舒眉一頓首,那樣坦蕩張揚的堅毅神情。我想著我是怎樣走來,又要往哪裡行去,我知道我是如何私自做了人生最重大決定,我想象我將如何一力闖蕩屬於我定義的生活,我許願我留下的也是她那樣的神情。問心無愧,邁步無悔,心志無改。


寫了這三首發現篇幅就已經好長了,遂切割之。未完待續,不必期待!

Like this post?

loading  
人生廣東歌 - 本文屬於一個選集。
§ 1: 本文

相關文章

我的人生廣東歌(二)
·2789 字·6 分鐘· loading · loading
人生札記 廣東歌 香港
牙齒當金洗——口腔護理那些事
·2476 字·5 分鐘· loading · loading
人生札記 護牙 經驗帖
加拿大Co-op經驗談
·4507 字·9 分鐘· loading · loading
人生札記 coop 面試 經驗帖 加拿大